城市与灯光密不可分。夜幕降临，华灯渐次亮起，装扮城市形象，照亮居民生活。随着绿色发展理念的不断深入，城市用能面临新考验，景观、表演、建筑、交通等灯光的使用需要更新理念和规划，“城市用光”的管理，考验的是城市治理的精细化水平。

“H市发布了《城市用光总体规划（2023—2027年）》，这是关于H市用光总体布局、建设、管理的指导性文件，引导城市用光向‘绿色’方向发展，更好地构建城市夜空景观形象，尤其是明确了分区域亮度管理措施，以避免光污染进入自然生态较好的区域。”H市城市管理局市容景观发展中心段主任说，“目前，月溪湿地公园、远山国家森林公园等九大区域，仅保留功能性照明路灯，不允许设置景观照明灯。”

H市对全市户外媒体墙、灯光秀等项目作出规定，原则上不允许新增，商业街区、旅游场所等也需控制灯光亮度、色温及辐射范围。有市民在政府留言板中写到：“居民区均设置了柔和的灯光，避免对居民的干扰，非常人性化。”段主任表示，H市还设计了平日、周末、节假日三种亮灯模式，通过不同环境氛围下的灯光色温变化，满足夜间照明需求，服务城市发展。

近年来，H市积极推广太阳能路灯这一绿色照明方案，“太阳能路灯由太阳能电池板、蓄电池、LED光源与智能控制器等部件组成，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自主照明供电体系。LED灯耗电量低，照明效果却更好。”段主任介绍，“规划设计时，安装位置经过科学测试，以减少周边建筑和树木造成的遮光影响，确保每盏路灯都能获得有效光照时间。”据测算，如果H市这座大城市的传统路灯全部替换为太阳能路灯，每年可减少上万吨二氧化碳排放。

“城市景观照明是对城市夜空元素的系统组织，必须综合考虑当地自然地理、历史文化等因素，总体规划布局城市夜景环境，呈现城市的独特气质。”H市美术学院任教授认为，“H市是一座山水人文相依的城市，尤其要保留南国水乡氤氲灵秀的气质。”在灯光设计上，各区域独具特色——A城区定位为“人文之城”，照明结合山水资源和历史文化环境，灯光贴合街区、山脉、河流风貌；B城区营造“古韵”，以运河为照明建设核心，体现古城气息；C城区主打“靓丽”，形成华美、时尚、动感的整体氛围……

不同区域夜景明暗也有显著差别。青湖区域运用泛光、点射、投射等多种照明手法，湖光山色在若隐若现、浓淡相宜的灯光点缀下，增添了如诗如画的韵味，而岸远路天桥、霞明路天桥等处，以环天桥一周的国际酒店、绘中广场、市北大都汇等建筑为载体，进行了规模化组团设计，整体协调周边灯光，打造都市夜景典范。

走进H市市容景观发展中心，智慧照明系统实时监测大屏幕映入眼帘，全市所有路灯设施的情况，如配电箱状态、亮灯时间、能耗等一目了然，随着节能改造工程的推进，连每月、每周，甚至每天节省的电能都直观可见。“目前，H市全城区道路，主副城区接壤道路以及市内重要景观的照明设施已基本实现统一控制。”段主任说，“随着照明智慧化管理水平的提高，可通过智慧照明系统精准定位路灯故障点，及时调派工作人员到一线进行维修。路灯养护的人工巡查频率降低了，而作业效率却提高了不少。”

中星大桥、金鹿大桥、鸣悦东路安装了5G智慧灯杆，集安防监控、空气质量监测、报警、信息发布等多种功能于一体，向人们展示了路灯管理运用的全新可能。H市智慧公交候车亭的设计也下足了功夫：顶灯运用了人体自动感应技术，当夜晚有人候车时，灯光自动亮起，并播放公交车辆到站信息，使候车人感觉既安全又温暖。

灯光既要提供照明，还需带来美感，让人们体会到城市的文化和气质，这是城市打造灯光景观的追求，但要真正实现却不易。“尤其是大城市，区域广、人口多，灯光应用场景复杂，居民诉求多元。无论景观照明，还是功能照明，是暗一点，还是亮一点，本质上都是为老百姓服务。”段主任坦言，“众口难调。分区域亮度管理刚开始试验时，有人指责是炒作，有人觉得该亮的不够亮。”他认为，城市灯光亮与不亮，不是“拉个开关”的问题，而是一个城市治理命题。

“市里出台了《关于建立城市道路和公共区域照明长效管理机制的意见》，下一步我们将开展照明‘暗盲区’整治行动，聚焦老旧小区、背街小巷的路灯照明，切实做到便民、利民、科学运行。”段主任说。

在C市的五金行业里，提起“老江剪刀”，老一辈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这家老字号曾凭借独特的“千层钢”手工锻打工艺声名远扬。老师傅们先把铁块烧得通红，再反复打，最后淬火开刃。这样做出来的剪刀据说能轻松剪开八层棉布，并且能用几十年。20世纪80年代鼎盛时期，厂里三十多个工匠日夜赶工，订单仍应接不暇。

但随着现代化生产技术的普及，“老江剪刀”优势渐失，手工剪刀又重又贵，而市场上轻便耐用的不锈钢产品层出不穷。祁厂长算了一笔账：一把手工剪刀成本上百元，老师傅一天最多能做两把；市里某企业的一级不锈钢剪刀才卖几十元，而且一天能产出上千把。更糟的是，连老客户也表示“老式剪刀不如新式剪刀好用”。连续亏损后，厂里就是否保留传统工艺问题产生了争论，有人认为：“祖传工艺是立身之本，不能丢。”有人则反驳：“这套工艺成本是别人的好几倍，效率却只有几百分之一，再不改革厂子就要垮了。”最终，祁厂长拍板决定：“我们要跟上市场步伐，全面转型现代化生产！”

三个月后，当第一批采用新材料和自动化工艺生产的剪刀下线时，所有人惊讶地发现，新产品不仅轻便防锈，锋利度也优于传统产品，更可喜的是，当年年底工厂便扭亏为盈，一位老师傅感叹说：“看来有些东西，该丢就得丢啊！”

“老江剪刀”的成功转型令人振奋，而另一家老字号却在取舍之中摔了跟头，C市的兴隆家具厂已走过70年历程，这家老字号企业以精湛的榫卯工艺闻名遐迩，其手工家具不仅结实耐用，更承载着凸凹嵌接组合的传统美学智慧和“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等传统哲学思想，但销售额骤降的困境，使兴隆家具厂站在了转型的十字路口。

当时，传统家具市场正日渐萎缩，业内存在两种声音：一种主张彻底转型现代化生产，认为传统工艺已成包袱；另一种则坚持传统工艺不可丢弃。郑总经理选择了前者，投入2500万元引进自动化设备，同时将传统工艺团队规模缩减至15%。转型初期效益明显，当年销售额便明显回升，但很快出现了问题，客户投诉率达行业平均水平的2.5倍，问题集中在开胶变形，接缝不严等缺陷上。更严重的是，52%的老客户因“产品失去原来的工艺特色”“毫无传承价值”停止续订，一位老工匠痛心地说：“我们丢掉的不仅是手艺，更是几代传承的文化瑰宝。”

“在规模化生产中，工艺传承的断裂动摇了品牌的价值根基。”郑总经理遗憾地说。然而为时已晚，当兴隆家具厂试图重振传统工艺时，32位资深匠人仅剩4人。2022年，这家老字号不得不申请破产清算。

在兴隆家具厂黯然离场之际，另一家百年企业明玉丝绸厂却为传统制造业的发展开辟了新路。这家创立于清末的C市老字号，曾因其独特的手工织造技艺闻名全国。第五代传人小夏接管时，企业正面临严峻挑战。小夏向厂里的领导班子成员展示了一项数据：手工织造成本是机器织造的18倍，交货周期长达3个月，部分成员主张全面转向自动化生产，甚至提议变卖五代传承的老织机。最终大家一致决定采用相对保险的转型方式，引入自动化设备提高产量，同时保留部分传统工艺，并跟踪市场需求进行动态调整。

明玉丝绸厂引进了先进自动化生产线，同时组建了专业电商团队开拓跨境市场。那一年，产量提升了近20倍，虽然机器批量生产的产品价格较低，拓展了中低端市场，但整体销售额不如预期。一位合作多年的旗袍师傅说：“我要的是能传世的料子，不是这种机器批量产出的工业品。”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的巴黎展会上，小夏带去的几款融合手工织造元素的限量版丝巾大受欢迎，售价高达500欧元一条的丝巾被抢购一空，这些丝巾运用独特的手工技法，其繁复的纹理与灵动光泽是机器无法复制的。一位著名设计师评价道：“机器织造呈现的是一种表面的光鲜，而手工织造则守护着独特的艺术灵魂。”回国后，小夏和大家商议调整了战略，将70%产能转向现代化生产满足大众市场，同时保留核心手工团队专门打造高端定制品，他们推出的“百年传承”系列，每件产品都配有匠人手写证书和制作视频，价格虽是普通产品的10-20倍，但在海外市场仍大受欢迎。

如今，明玉丝绸厂年销售额突破1.2亿元，其中跨境电商业务占比达35%。产品通过互联网远销30多个国家和地区。“我们就像蚕一样，经历了一次蜕变，现代化给了我们规模，传统工艺给了我们灵魂，互联网则给了我们走向世界的翅膀。企业的转型发展是个长期课题，必然会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小夏在品牌120周年庆典上说道，“运用合适的章法处理好不同因素之间的关系，是促进事物长远发展的关键。”

随之而来的观星旅游项目落地，也照亮了岩崖镇的转型发展之路。然而这一“亮”也带来新的难题。如果大规模开发，灯光必然会对星空观测产生影响。

2023年元旦，岩崖镇的商户们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新年礼物——镇政府发放的遮光罩。“给灯装上遮光罩，光线就不会往天上跑了。”这项措施的依据是M省新实施的地方性法规《光学天文观测环境保护条例》（以下简称《保护条例》），其中明文规定以天文观测基地为中心，向外50公里是暗夜保护核心区，再向外50公里为缓冲区。《保护条例》要求对核心区内的光源种类、亮度以及所有户外固定夜间照明设施的照射方向等进行严格划分。

“我们这里曾经的宝藏在地下，如今在天上，‘暗夜星空’就是我们的‘金山银山’，如果没有严密的保护，岩崖镇的‘荒凉’并不值钱。”黄镇长说道。为保护天文观测环境，岩崖镇将全域都纳入暗夜星空保护区，全面规范观测基地核心区、缓冲区内规划项目的审批、报备流程，严把暗夜星空保护区域内的项目准入关口，当地还对3个已立项的新能源项目进行重新选址，撤销了2个风电项目建设用地计划。

“实事求是地说，《保护条例》对招商引资确有一定影响，引进项目对我们这样的小镇极为不易，但天文观测有其特殊环境要求，比如对光线、粉尘等要严控，未来产业布局就要与天文观测需求相适应，有些利益必须舍弃，才能确保本镇经济发展与重大科研活动并行不悖。”黄镇长说道。

针对旅游业快速发展可能带来光污染的隐患，岩崖镇多次组织当地商户召开座谈会，宣讲暗夜星空保护相关要求，并与镇区宾馆、商超、餐饮等经营场所签订《关闭外设灯源承诺书》，积极做好光污染治理引导工作，并对违规者进行严肃处理。

这些不懈努力换来了一片纯净的夜空，腾塞山的山脊线俨然成为“天文设备博览会”，12家单位的45台望远镜依次排开，构成密集的光学观测矩阵。这些望远镜的背后，是近30亿元的大科学装置投入。如今，岩崖镇已成为天文科研的“打卡地”，有11家科研单位在此扎根，每年有500多名科研人员在此从事科研工作。

依托天文观测基地和暗夜星空资源，岩崖镇不断开拓关联项目，发展出独特的“星空经济”，例如：将原矿区改造成为“星轨民宿”集群，12家民宿的屋顶都装着天文望远镜，旺季时要提前两周预订；带着游客观星、讲解星座传说的“星空向导”在此成了新职业，年收入能达到8万元；天文科普营地开设了“天眼课堂”，让孩子们通过VR设备“触摸”月球，年接待研学团队超5万人次。数据显示，岩崖镇居民人均收入大幅提升，80%的收入来自与天文观星相关的产业。

“天文观测对人为干扰极为敏感，为确保有效观测时间，从去年开始我们对腾塞山实施了游客准入与预约制度，预警系统可动态调整游客数量，既满足公众需求，又保障了科研需求。”黄镇长说道。

在岩崖镇的设施农业种植园里，利用无土栽培技术种植的各类蔬菜瓜果蓬勃生长，这里一年四季都能种植、收获，为科研人员和当地百姓源源不断地提供丰富食材。此外，镇政府还与科研单位共建了“星光合作社”，居民以土地入股，参与科研后勤、科普服务等工作。“后勤跟得上，科学家才能安心‘追星星’。”黄镇长笑着说。

岩崖镇的暗夜下，一架无人机正悠悠地飞行，机身上的传感器实时传回数据：核心区灯光亮度为0.2勒克斯，大气透明度为92%，电磁辐射为0.3微瓦/平方厘米。这些数据同步显示在天文台及岩崖镇的联合监测平台上。任何一项接近阈值，系统就会自动报警。由天文科研团队为岩崖镇专门研发的“智能星空路灯”，能根据月相和观测需求自动调节亮度，既不影响居民出行，又避免了光污染，一年还能节省12万度电。“岩崖的戈壁滩上天地辽阔、霞光灿烂，科研的星辰大海与小镇的烟火日常在银河下相映成辉。”黄镇长满怀喜悦地说道。

近日，D县民政局等部门共同开展了全县养老机构综合检查整治工作，其中，有数十家民办家庭式养老机构因未办理合法手续，被责令三天之内停业整顿，涉及三百余位老人需要转移安置。

为深入了解情况，某报记者进行了实地探访，记者了解到，D县近年兴起家庭式养老院，以农村自建房、县城小区底楼为经营场所，每个养老院接纳的老人在20人左右，因经营灵活和收费低的优势，深受市场欢迎，但有些机构的经营也存在不少问题。开展此次专项整治，是为了切实保障老人合法权益，推动养老服务行业健康有序发展。

D县红花乡晚靖颐养院李老板告诉记者，颐养院目前住了18位老人，都是亲戚之间口口相传介绍来的，平日里是由他们夫妻和一位护工一起照顾，“我们和老人们都已相处出了感情。”李老板说道，“这两天，不少老人跟我说他们不想走。我也急呀，咨询过了如何办营业执照，说是如果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包含老年人养护服务的，工作人员需要有养老护理员证书才能上岗。这可急死我了，我们哪学过这些呀，也不知道到哪儿能找到有证书的护理员。”

郑老板在东山乡竹溪村租用农家院，并专门做了适老化改造，但因民房性质无法登记为养老院，只能改为“温馨之家”民宿院，以住宿餐饮名义申领营业执照。

“开业两年了，消防检查让买灭火器，买了；工商检查提出的要求，做了；卫生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办了。”郑老板说。不过此次他还是收到停业整顿通知：未办理养老机构登记、备案，变相收取费用、收住老人，属于“非法运营”。据记者了解，农村老房子改建的养老机构，很多都没有土地证、房屋准建证及规划设计方面的手续，这些手续在建设时没有，后续很难补。而没有这些手续，养老机构登记备案也难。

“我是因为所在房屋不具备安装消防自动喷淋系统的条件，消防检查没过关，被要求停业整顿。”宏光镇柳树社区一所养老院的苏老板告诉记者。长期研究县域养老机构的王教授说：“像这类家庭式养老院，按现行消防标准极难百分百达标。”他解释说，要安装消防自动喷淋系统，需在每个房间铺设管道，还要有消防水池和水泵房，农村自建房一般没条件安装，“保障消防安全是必须做的，但在执行中也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要考虑到对相关者的影响，老人需要地方安度晚年呀！”王教授说。

记者了解到，目前县里合规经营的民营养老机构已经没有床位。D县还有4家公建养老机构，但3家只接收农村五保户老人，只有1家公建民营养老院可以接收其他老人。

“因父亲腿脚不便，我就考虑将他接回后送去县里的公建民营养老院，月费是3700元。父亲的低保和补贴能抵扣700元，但3000元也几乎是我一个月的收入了。父亲目前住在村里张叔办的富泽养老院，月费只要1300元。”在县城打工的小赵说道，记者从小赵那里了解到，他父亲并不想去县里的公建民营养老院，因为听说那里“跟住宾馆似的”“看不到花花草草，没认识的人”“没人推着晒太阳”，小赵真是愁死了。

王女士此前为老母亲选的是镇里卫生院旁的一家养老院，月费1800元，她和弟弟都在外打工，共同承担费用。“很多养老院管吃住没问题，但老人有病就麻烦了。我母亲身体不太好，就找到这家医养合作的养老院。有事就能请医生过来，这让我比较放心。”王女士说，但因该养老院即将停业整顿，她只能回来照看。在D县，像王女士这样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很多，此次停业整顿也让他们措手不及。

“我们团队对15个县的农村养老机构情况进行调研后发现，农村老人收入月均一般只有几百元，家庭照料能力弱，类似D县这样的家庭式养老机构在农村较多。”某大学社会学专家程教授表示。他告诉记者，政府补贴政策当前更多倾向大型标准化养老机构，而农村小微型养老机构因难达标而无法获得支持。近年来，有些地方进行积极探索，利用农村闲置校舍、村集体用房等闲置资源进行适老化、合规化改造，通过低成本改造满足农村老人养老的实际需求。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农村60岁以上人口占比显著高于城镇。中央有关文件提出，要加快健全覆盖城乡的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国家有关部门也联合发文，明确要求发展农村普惠型养老机构，现实中，如何平衡农村养老机构安全监管与农村老人“家门口养老”的需求，是当前县乡村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中的关键课题。